病（2 / 2）

针头，插进他血管里，殷红鲜血就沿着条管线滴滴地落进只瓶子里。那只空瓶里血浆随着大哥脸色由黝黑转为浅黄，再由浅黄转为苍白便从无到有，由浅至深，到瓶将满时，医生望着大哥脸色说，你们家血型都合格，再换个人抽吧。大哥说：妈身体虚，父亲有，还是抽吧。医生说，抽你妹吧，你抽多身子就要垮呢。大哥说：她是女娃儿，就抽吧。医生说，你弟呢？大哥说：就抽吧，弟还小，还要给人打工干重活。然后，医生就把插入血瓶里针头拔下插进另个空瓶里。那是年冬天，太阳温暖洁净，照在血浆瓶上，瓶里血浆红得透亮，浮起来血沫和血泡，在玻璃瓶壁面里缓缓起落，时生时灭。那年好像已经十四岁，也许十五岁，总之，少年敏感，已经对命运开始许久触摸和感叹，像出生在秋后芽草过早地望着将要到来冬天霜雪样，不及长成身子，就有浑身寒瑟。盯着血浆瓶里鲜血在不自觉中渐渐地增多，听着血液似乎无声而清冷滴答和瓶壁上血泡在阳光里嘭啪明亮生灭，望着哥哥苍白如纸脸，在那刻，体会到哥哥不凡，也隐隐感觉到，生都与哥哥不可同日而语做人品性。

那年，大姐没有丝毫好转。

那年，春节前后几日间，大姐为给家里减些忧愁、添些喜悦，让父母和她弟弟妹妹过个好年，她说她轻许多，然后就躲在屋里不出门，疼痛时，上牙齿咬着下唇，把脸憋得乌青，也绝不哭唤出点儿声音。到实在无可忍，她就躲到家后院和村外无人地方，揪自己头发，把头往墙上猛撞，然后待剧痛过去，她就面带笑容地回到家里，慌忙地替母亲做饭、替父亲盛饭，慌忙地去洗她弟弟、妹妹衣服，好像要以此来赎回她什过错样。

那年，家过个平静春节。仍然用借来小麦，在大年三十晚上和大年初早上，父亲让们兄弟姐妹放开肚子吃两顿非常香口润喉白面饺子。而那年春节，父亲吸掉烟叶，却比任何个春节都多，似乎他想把他生要吸烟都在春节吸掉样。

就在那年，心里有浓烈欲动阴暗蓄意——也许是对逃避生活与人生命运种道路提前铺设，也许是对种个人挣扎奋斗提早力量积蓄，也还许，是对家庭和父亲在今后日月命运中陷阱无意挖掘和设置。总之，那年，萌生离开家庭念头，萌生过几年若没有别出路，就定要当兵走出去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