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于二〇
〇年秋，先生虽无怵目
病象，但已极度苍老，形销骨立。他瘦伶伶盘踞着他座椅，默然不动，不再如过去那样悉心打理自己；勉力启唇，出声轻哑，唯目光灵动潮润，如孩子般来回仰看
们。稍有起坐走动，是必须两位侍护青年，小代、小杨，左右搀扶
。
诱劝先生接受拍片刻，办法，就是不断逗他说笑话——这是他教。
前年，大前年，先生尚能自己行走，夜饭后必是转回客厅，作状长谈，各人沏杯绿茶。临窗英式写字台，靠墙古董立柜，居中皮沙发，诗经体《乌镇》手书条幅，都是从纽约寓所运回。如今是在乌镇故园，们对坐着，先生支烟，支烟，边旁俩小伙子，江南粉墙、木梁，暗沉沉，日子还会很长。
彻夜畅谈早已不复。撑到十二点，先生抱歉似说，那
，休息吧。还乡后，他通常是八九点钟便即歇。
现在想来好庆幸。去冬，整年前，二〇〇年十二月，两位纽约电影人在这里为先生拍摄纪录片，为期十天。看那时照片，先生面容尚且饱满。今春片花出来，优质影像，精心剪辑，他看去简直神气如昔，唯始终戴着棉帽，摄像时有毛毯覆盖双膝，望之如所有福相老人——近年结识木心晚辈便是这样地看先生，以为在这岁数，允称朗健，但明知先生真是衰颓。得识木心那年，他才五十六岁，比现在还年轻。到七十九岁归国，念及所记得木心，这些年他已确凿是老迈人。
左起：蒂姆、木心、弗朗切斯科、、翻译。在十天拍摄最后几天，木心已经习惯，而且每天早起等着他们来。年后他就死。
“你看，老头子动作慢吞吞慢吞吞，年轻时总觉得是装出来！”次木心又跟这样地说笑，说时，他才六十几岁，正和在街上健步走着。如今先生举止愈发迟缓，忘这番话——后来他给写成俳句——此刻想起他吞声嬉笑到躬下身子模样，近年，他连这含胸痛笑气力也没有。
谁不在心中对迟暮老人略起倦怠？近年，说实话吧，先生已难得惹兴致勃然。谈锋，语笑，都还在，但如所有老人，便是木心，也终于再四说起早听过人名、警句、逸谈——上世纪三十年代他母亲如何率领街坊扑灭大火故事，与说起过六七回——大笑，或表惊异。先生似乎着即看出佯装，随之抱以狡黠、所经年熟悉轻笑，与对视，在对视瞬，交换彼此宽谅——但愿没会错意吧——稍稍静默后，于是起别话头。
他不再留。有时住夜便离去。二楼客房，开窗即是西邻竹梢。前年来时，车近东栅，但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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